
1989年的秋天,像我这样在厂子里有点手艺、年纪又奔三的大小伙子,家里头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那会儿,结婚是天大的事,没有媳妇,日子都没法往下过。我被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轰炸,终于被硬拉着去相亲。
结果,姑娘坐在那儿,眼皮子都没抬几下,就撂下一句“不合适”,把我给打发了。
我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正狼狈地往外挪步,冷不防,她爸却像座山似的,一把拽住了我:“小伙子,她太挑剔,你瞧瞧我大闺女,比她稳重多了!”
▶01
那年头,整个社会都透着一股子蒸腾的热气。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,人们的心思活络起来,口袋里也开始有了点零钱。但有些老规矩,比如结婚生子,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头等大事。
我叫李明,在市里的轧钢厂当技术员,论工作,算是个铁饭碗;论人品,自认老实本分;可唯独这找对象的事儿,一直高不成低不就,把我爸妈给愁得头发都白了。
我出生在农村,后来考上技校,分配到城里的轧钢厂。按理说,从农村娃变成城里工人,是光宗耀祖的事。可我这人,性格有点闷,不爱说笑,尤其是在姑娘面前,嘴巴更是笨得跟葫芦似的。
厂里的女工不少,但能看上我这种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”的,寥寥无几。
我妈每次回老家,七姑八大姨都会轮番上阵,问她:“大嫂啊,你家李明啥时候娶媳妇啊?这年纪可不小了!”我妈只能干笑着应付,回来就把一肚子的火气撒在我身上:“你看看你!
跟你爸一个样,就知道埋头干活,也不知道多跟人说说话!像你这样,什么时候才能把媳妇娶回家?”
我心里也苦啊。谁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?可缘分这东西,强求不来。
这次相亲,是厂里车间主任的爱人给介绍的。说是城里文化局的姑娘,叫许青,小学老师,长得水灵,气质也好。主任爱人把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,搞得我妈对这次相亲充满了期待,几乎是把我推着去的。
我穿上新做的蓝色中山装,头发也特意让理发师傅推了个平头,看着镜子里略显僵硬的自己,心里七上八下。相亲地点定在文化局家属院的一户人家里,按门牌号找过去,是一栋青砖瓦房,院子里种着石榴树,看着很清雅。
敲门进去,出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,和蔼地招呼我进了屋。屋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,想必就是许青的父母了。他们热情地让我坐下,给我倒了茶,问了些厂里的情况,都是些客套话。
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很快,许青就从里屋出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碎花连衣裙,梳着两条麻花辫,确实如主任爱人所说,长得非常漂亮,皮肤白皙,眼睛亮晶晶的。她出来后,只是对我淡淡一笑,然后就坐在了她妈妈身边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。我妈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,要我多说说话,要主动一些。可许青这副冷淡的模样,让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说话,我更不知道怎么接。
她妈看气氛不对,赶紧打圆场:“青青啊,你跟小李聊聊啊。”
许青这才抬起头,扫了我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,小声说了一句:“妈,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这话一出口,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。她爸妈也愣住了,连忙瞪了许青一眼。
她妈赶紧解释:“小李啊,这孩子平时有点内向,你别介意啊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事没事,我……我也不太爱说话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,简直是煎熬。许青始终低着头,要么玩弄着衣角,要么偷偷看电视,就是不看我一眼。她爸妈虽然极力周旋,但效果甚微。我说了几句关于厂里的事情,她也只是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大概半小时后,许青突然抬起头,对她妈说:“妈,我觉得我们不合适。他……他太闷了。”
一句话,宣判了这次相亲的“死刑”。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虽然我心里早就有了准备,知道自己可能没什么希望,但被当面这样拒绝,还是让我觉得无地自容。我能感觉到她爸妈投过来带着歉意的眼神,但更多的,是替自己女儿这不留情面的话感到羞愧。
“青青!你怎么能这么说话!”她妈赶紧呵斥道。
“妈,我说的是实话!”许青却一点不给面子,梗着脖子说。
我再也待不下去了。我赶紧站起身,对她爸妈说:“叔叔阿姨,既然这样,那……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她爸妈连忙站起来送我,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。我只是低着头,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他们家。
▶02
我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往外走,耳边还回荡着许青那句不带一丝犹豫的“不合适”。脸上的燥热一直蔓延到耳朵根,像是被扇了几个耳光似的。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了气的皮球,浑身软绵绵的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那会儿,相亲被拒绝,感觉比现在分手还要丢人。尤其是在这种由亲戚朋友介绍的场合,不仅是自己的面子,连介绍人的面子都给扫了。我恨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家,逃离这种尴尬和窘迫。
我走到门口,伸手去拉门闩。就在我指尖刚碰到冰冷的木头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小伙子,等等!”
我身体一僵,下意识地停住了。是许青她爸。
他快步走过来,那双粗糙的大手,不轻不重地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。他的力气很大,我根本挣脱不开。我被迫转过身,抬起头,有些茫然地看着他。
许青的爸爸,是个看起来很结实的中年男人,皮肤黝黑,常年在外劳作的痕迹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。
此刻,他紧绷着脸,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气,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,像是歉意,又像是某种决断。
“叔叔,您……您还有事?”我结结巴巴地问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我,而是转过头,凌厉地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许青。许青被他爸爸的眼神吓了一跳,赶紧低下头,把嘴巴闭得紧紧的。
“这个丫头片子,从小被她妈惯坏了,脾气大,性子野,眼界又高!”他低声呵斥了一句,然后转头又看向我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小李啊,你别往心里去。这丫头就是欠教训。”
我赶紧摆手:“没……没事叔叔,是我自己不好,不爱说话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他却摆了摆手,打断我的话:“你这小伙子,看着就实诚,哪里不好了?我们家青青,就是太挑剔!一瓶子不满,半瓶子晃荡,迟早要吃亏!”
我心里更窘了。被亲生父亲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自己的女儿,换了谁都受不了。我甚至觉得,我应该赶紧走,免得看他们父女吵起来。
然而,他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混沌的脑袋。
“小伙子,”他松开了我的胳膊,却用那双带着老茧的手,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和期许,“你看,我还有个大闺女,叫许娟。她比青青大两岁,性子稳重多了,也知书达理。
她现在在咱们市一中当老师,教高中语文。你瞧瞧她怎么样?”
我彻底傻了眼,呆立在原地。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。这是什么情况?刚刚被小女儿拒绝,转头他爸就把大女儿给推出来了?这……这太出人意料了吧?
站在屋里的许青和她妈,也是一脸震惊。许青更是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爸,眼神里充满了恼怒和委屈。她妈赶紧上前,拉了拉她爸的袖子,低声说:“老许,你……你瞎说什么呢!”
她爸却不理会她妈的阻拦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,仿佛已经认准了我这个“女婿”似的。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,任人挑选。可同时,我又感受到他话语中带着的尊重和信任。
在那个年代,一个父亲能当着小女儿的面,把大女儿介绍给刚刚被拒的“相亲对象”,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对我的认可啊!
“叔叔,这……这不太好吧?”我迟疑着说。
他却大手一挥,不以为然:“有什么不好的!都是知根知底的人!你这小伙子我看行!有文化,有工作,人又老实,是个过日子的人。你跟青青合不来,不代表跟别人也合不来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:“我那大闺女,性子就是随我,踏实肯干,不耍小性子。不像这小丫头片子,尽会瞧不起人!”
听到他爸这样贬低自己,许青的脸都气红了,她想说什么,却被她妈一把捂住了嘴巴,只剩下几声闷闷的呜咽。
我心里又好笑又无奈。这家的父女关系,似乎有些特别啊。可我毕竟是来相亲的,被人家小女儿拒绝,已经够丢脸了,现在又被介绍给大女儿……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我以后在厂里还怎么做人?
然而,我转念一想。我年纪不小了,家里催得紧。这次相亲不成,下次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。眼前这位许叔叔,言语虽然粗糙,但人看着实在,而且对我是真的看好。
再说,他大闺女在市一中当老师,听起来也是个有文化的好姑娘。万一……万一真成了呢?
“叔叔,那……那我就见见?”我犹豫着,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内心对婚姻的渴望,以及许叔叔那份朴实的热情。
许叔叔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,拍着我的肩膀,高兴地说:“好小子!爽快!不愧是轧钢厂的技术员!”
他随即转过头,对屋里的许青和她妈喊道:“老伴儿,青青,听见没!小李要见娟儿!快去把娟儿叫回来!”
许青的妈无奈地叹了口气,瞪了一眼气得直跺脚的许青,然后转身去里屋打电话。
我看着许叔叔那张充满喜悦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我的第一次相亲,就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,发生了惊天逆转。
▶03
许叔叔的热情,让我这原本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人,稍微找回了点体面。他似乎完全没觉得他刚刚的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,只是一个劲儿地夸我,又一个劲儿地数落着许青的“不是”。
许青呢,被她妈拉着,气得脸红脖子粗,却又不敢真的和她爸顶嘴,只能在一旁干瞪眼。
我坐在客厅里,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心里既觉得不可思议,又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期待。毕竟,能被家长如此积极地推荐,说明我在许叔叔眼里的印象确实不错。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,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。许叔叔眼睛一亮,赶紧起身去开门。
“娟儿回来了!”他声音里充满了喜悦。
我心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传说中的大闺女许娟,究竟是怎样一个人?她会不会也像许青一样,对我一眼不合,当场就给我判了“死刑”?我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。
门开了,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干净整洁的蓝色列宁装,虽然款式有点老气,但穿在她身上,却显得利落又精神。她的头发剪得很短,齐耳的那种,露出光洁的额头,显得非常干练。
脸上没有许青那样精致的妆容,只是素面朝天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。她的眼睛不大,但非常有神,看向我的时候,带着一丝打量,却没有一丝嫌弃。
这就是许娟。
她一进来,看到客厅里略显僵硬的我和红着脸的许青,以及她爸妈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对她爸妈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这是李明,轧钢厂的技术员。”许叔叔赶紧介绍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。
许娟朝我伸出手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:“你好,我是许娟。我听我爸妈说起过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柔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。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,指尖带着一丝墨水的味道,那是常年握笔的痕迹。我赶紧握住她的手,心跳莫名的加速了一拍。
“你好,我是李明。”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。
她松开我的手,然后就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,姿态自然又得体。相比于许青的扭捏和不耐烦,许娟的表现,简直是大方得体到了极致。
“我爸刚刚是不是又口无遮拦了?”许娟转头看向许青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却没有责备的意思。
许青闻言,气鼓鼓地看了她姐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,不吭声。
许娟笑了笑,然后转头看向我:“不好意思啊,我妹妹年纪小,不懂事,嘴巴没个把门的,你别介意。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赶紧说,心里对她的好感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台阶。她不仅没有因为我是被她妹妹拒绝的“二手货”而看轻我,反而主动替她妹妹向我道歉,这让我感到非常舒服。
许叔叔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瞧瞧,还是我大闺女懂事!小李啊,你别听她妹妹的,她就是个孩子!”
许娟只是笑了笑,然后端起茶几上的茶杯,示意我喝茶。
接下来的谈话,气氛明显比之前轻松了许多。许娟没有像许青那样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,反而很自然地跟我聊了起来。她问我在厂里主要负责什么,我则问她在学校里教书是不是很辛苦。
我发现许娟是个很有学识的女人。她对文学、历史都有自己的见解,聊起学生们的事情,也是头头是道。她的语言很流畅,条理清晰,让人听着很舒服。
而我,虽然在厂子里是技术员,但平时接触的都是冰冷的机器和图纸,对这些人文知识了解不多。
让我惊讶的是,许娟并没有因此而看轻我,反而很认真地听我讲厂里的生产流程,机器的原理。她还会时不时地提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,让我觉得,原来我的工作,在别人看来,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。
我渐渐放开了拘谨,开始和她热络地聊了起来。我们聊家常,聊工作,聊对未来的憧憬。我发现和她聊天,没有任何压力,反而觉得很自在。她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和智慧,让人感到安心。
许青在一旁,从一开始的气鼓鼓,到后来的好奇,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语,偶尔还会偷偷抬眼看看我和许娟。她的眼神里,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不知不觉,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许娟的妈妈开始招呼我们准备吃晚饭。
“小李啊,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吧。我们家娟儿亲自下厨,手艺可好了!”许叔叔热情地邀请我。
我心里有些忐忑。虽然跟许娟聊得很愉快,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,就留下来吃饭,是不是有点太快了?可我又不好意思拒绝许叔叔的热情。
就在我犹豫的时候,许娟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:“尝尝我做的菜吧,叔叔阿姨的手艺也不错。”
她的这句话,就像一颗定心丸,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我最终还是留下来吃了晚饭。
▶04
那一顿晚饭,是我人生中吃得最放松、最自在的一顿相亲饭。饭桌上,许娟的表现依然落落大方,不仅给我夹菜,还会主动挑起话题,化解尴尬。
她做的饭菜味道很棒,家常却又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香味,让我这个常年吃食堂大锅饭的人,吃得胃口大开。
席间,许叔叔和许阿姨也对我问长问短,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了“准女婿”。他们问我家里还有几口人,父母身体怎么样,厂里的福利待遇如何。我一一如实回答,心里也渐渐对这家人产生了信任。
许青呢,在饭桌上依然不怎么说话,只是低头吃饭。偶尔抬起头,看向我和许娟的眼神,带着一丝复杂。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,但我也没时间去顾及她了,我的注意力,全被许娟吸引住了。
晚饭结束后,许娟主动提出送我。
“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我赶紧说。
“没关系,天色晚了,我送你到路口。”她语气温和,不容拒绝。
许叔叔也跟着说:“就是!让娟儿送送你!小伙子,下次有空再来家里玩啊!”
我只好跟着许娟出了门。
夜幕降临,路灯昏黄,凉风习习。我们俩并肩走在街上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路边偶尔有行人经过,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我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,“替你妹妹向我道歉。”
许娟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她就是那样,被家里宠坏了。其实心不坏,就是有点任性。”
“她……是不是不太喜欢我?”我有些忐忑地问。
许娟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我。路灯的光线洒在她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。
“她只是觉得你太闷了。”她直截了当地说,“不过我觉得,沉稳踏实,才是过日子的好性子。巧言令色,未必是真情实意。”
她的话,像一股暖流,瞬间涌入我的心田。她不仅没有像许青那样嫌弃我,反而把我的“缺点”变成了优点。这让我感到非常感动和温暖。
“那你呢?”我鼓足勇气问,“你……你对我感觉怎么样?”
许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星空。
“我爸妈对你印象很好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他们觉得你是个老实可靠的人。我……我觉得你也很不错。至少,你很真诚。”
“真诚?”我有些不解。
“嗯。”她收回目光,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相亲这种事,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,甚至会有些夸大。但你,从头到尾都很真实,不爱说话就是不爱说话,不会刻意去迎合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优点吗?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在我看来,是。”她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我的心,瞬间被她的话填满了。我第一次觉得,我这种不爱说话的性格,竟然也能被人欣赏。
我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。这里离我家已经不远了。
“那我……我就送到这里吧。”许娟停下脚步。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却有些不舍。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。
许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她笑了笑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页,用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。
“这是我家里的电话。”她把纸条递给我,“如果你不介意,以后可以给我打电话。”
我惊喜地接过纸条,小心翼翼地收好。那串数字,在我看来,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。
“我……我会打的!”我激动地说。
她点点头,然后转身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纤细,却又充满了力量。
我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我才转身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我的心里,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甜蜜和期待。
这次相亲,虽然开局不顺,但结局却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。我遇到了许娟,一个成熟稳重、知书达理、又如此善解人意的女人。
我开始期待,我和许娟的未来。
▶05
拿到许娟电话号码的第二天,我整个人都变得魂不守舍。在厂里干活,也频频走神,有好几次差点出了差错,被车间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我心里痒痒的,却又不敢贸然给许娟打电话。我怕我的主动会让她觉得我太急切,或者让她觉得我只是因为被她妹妹拒绝了,所以才退而求其次。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,让我坐立不安。
终于,熬到了下班。我匆匆回到家,吃过晚饭,又洗漱完毕。我坐在电话机旁边,手里握着那张写着许娟电话号码的纸条,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
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我告诉自己,大不了就是再被拒绝一次,反正都已经经历过了。
我颤抖着手,拨通了许娟家里的电话。
“喂,你好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许娟柔和的声音,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。
“许……许娟,你好。我是李明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李明啊,你好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“我还以为你把电话号码弄丢了呢。”
她这话,让我瞬间放松了不少。原来她也在等我的电话啊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我赶紧说,“我……我只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打比较合适。”
“傻瓜。”她轻声笑了起来,笑声清脆悦耳,像山间的泉水,“随时都可以啊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聊了很久。从工作聊到生活,从兴趣爱好聊到对未来的憧憬。我发现和她有说不完的话。她博学多才,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。她懂得倾听,也会适时地给予回应和建议。
她告诉我,她平时喜欢看书,喜欢写字,偶尔也会去公园散步,看看风景。她对生活充满了热爱,对教育事业更是充满了热情。我听着她讲述学生们的故事,感受着她对孩子们的关爱,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。
从那天开始,我每天下班都会给许娟打电话。我们的话题从一开始的拘谨,变得越来越轻松,越来越亲密。有时,我们甚至会聊到深夜,直到她妈妈催她睡觉,我们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。
周末的时候,我也会约她出来。我们一起去公园散步,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,一起去书店看书。她会给我讲书里的故事,给我介绍各种有趣的知识。我则会给她讲厂里发生的一些趣事,以及我工作上的一些心得体会。
我们的感情,在一次次的见面和电话交流中,迅速升温。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知性、温柔、又善解人意的女人。
在她身边,我不再是那个不爱说话的李明。我变得开朗起来,自信起来。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归宿。
当然,我们的交往也并非一帆风顺。许青依然对我们的关系心存芥蒂。每次我到许娟家里,许青都会给我甩脸色,或者干脆躲到屋里不出来。她妈有时也会劝许娟:“娟儿啊,你真要跟李明在一起吗?他可是你妹妹不要的……”
但许娟从来没有动摇过。她总是坚定地对她妈说:“妈,李明是很好的人。感情这事,讲究缘分。青青不喜欢,不代表我不喜欢。”
她的坚定,让我感到非常安心。我知道,她是真心喜欢我,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交往了大概半年后,我决定向许娟求婚。
那天是她的生日。我特意去百货商店买了一条红色的围巾,又去蛋糕店订了一个小蛋糕。我约她在公园里见面。
公园里,秋风萧瑟,落叶满地。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。
我鼓足勇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。里面装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,那是我攒了几个月的工资才买来的。
“许娟……”我声音颤抖着,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,“我……我喜欢你。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许娟看着我手里的戒指,眼中充满了惊喜和感动。她的眼眶有些湿润,却没有说话。
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,以为她要拒绝我。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她突然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李明,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“我愿意。”
我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。我一把抱住她,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。
“谢谢你,许娟。”我哽咽着说,“谢谢你给我一个家。”
许娟也紧紧地抱着我,把头靠在我的肩上。
那一刻,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,拉长了我们的身影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。
我以为,我们的爱情,终于修成了正果。我以为,所有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走向幸福。
然而,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,开出意想不到的玩笑。
我们的婚事,在许家,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。
▶06
求婚成功后,我满心欢喜地和许娟回了家,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许叔叔和许阿姨。然而,当我们宣布婚讯时,许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“娟儿,你……你真的决定了?”许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眼神复杂地看着许娟。
许娟坚定地点点头:“妈,我爱李明,我决定嫁给他。”
许阿姨没有说话,只是转头看向许叔叔。许叔叔的脸上,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。
“老头子,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许阿姨有些急了。
许叔叔叹了口气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许娟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小李啊,娟儿,你们的婚事,我们……我们可能暂时不能同意。”
我愣住了。我以为许叔叔会很高兴,毕竟他当初是那样积极地撮合我们。
“为什么,爸?”许娟也有些急了,“您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李明吗?”
许叔叔的脸上写满了无奈:“是啊,小李是个好小伙子。可……可青青她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难道还是因为许青?
许阿姨接过话茬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:“小李啊,你是个好孩子。可青青她……她自从知道你和娟儿在一起后,就一直闹腾。她说她后悔了,说她其实是喜欢你的,只是当时拉不下脸……”
我听得目瞪口呆。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许青不是当面拒绝了我吗?她不是嫌我太闷吗?现在怎么又说她喜欢我了?
“妈,您别胡说!”许娟厉声打断了她妈的话,“青青她根本不喜欢李明!她只是嫉妒我!”
“我没有!”许青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她从屋里冲出来,脸上带着泪痕,眼睛红肿,“姐,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男朋友?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!”
她跑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:“李明哥,你别听我姐的!我……我真的喜欢你!我那天只是害羞,才那样说的!”
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,赶紧甩开她的手。我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。这个许青,到底想干什么?
“青青,你闹够了没有!”许娟气得脸色发白,“你明明不喜欢他,为什么要这样说!”
“我喜欢他!我就是喜欢他!”许青声嘶力竭地喊道,“他要是和你结婚,我就死给你看!”
她的话,像一道惊雷,瞬间炸响在屋子里。许叔叔和许阿姨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我心里又惊又怒。这个许青,竟然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!这简直是不可理喻!
“青青,你胡说什么!”许阿姨赶紧上前,抱住许青,哭着说,“你这孩子,怎么能说这种话!”
“我没有胡说!我就是不想让他跟姐结婚!”许青哭喊着,像个泼妇一样,歇斯底里。
许叔叔的脸色铁青,他气得浑身颤抖,却又拿自己的小女儿没办法。
“小李啊,你看看这……”许叔叔无奈地看向我,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恳求,“我们家就这俩闺女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我们……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青青做傻事啊。”
我心里一阵冰凉。我没想到,许青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阻挠我和许娟的婚事。更没想到,许叔叔和许阿姨,竟然会因此而动摇。
“叔叔阿姨,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强忍着怒气,声音有些沙哑,“难道你们要牺牲许娟的幸福,来成全许青的任性吗?”
许阿姨哭着说:“小李啊,你不知道,青青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,她要是真的想不开,我们可怎么办啊!”
许叔叔也叹了口气,劝道:“小李啊,要不……要不你再考虑考虑?青青她……她也是一时糊涂。”
我看着许娟,她的脸上充满了失望和痛苦。她死死地咬着嘴唇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。我爱许娟,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。但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许青以死相逼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的爱情,难道就这样要被一个任性的妹妹,以及软弱的父母给毁了吗?
我看着许青那张带着泪痕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她真的喜欢我吗?还是只是因为得不到,所以才想破坏?
我转身,看向许娟。她也在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无助。
我明白,现在,是我做出选择的时候了。
我该如何选择?是放弃我的爱情,成全许青的“任性”?还是坚持到底,却要面对许青可能带来的后果?
我的心,陷入了巨大的挣扎。
▶07
许家的客厅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只有许青低低的抽泣声,以及许阿姨不住的叹息声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,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胸口。
许娟的眼神,像两把无形的刀,一刀刀剜着我的心。我看得出来,她很痛苦,也很失望。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,而我,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“叔叔阿姨,我尊重你们的决定。但是,感情不是儿戏,更不是可以随意转让的商品。”
我看向许青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:“许青,你真的喜欢我吗?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,不甘心我被你姐抢走了?”
许青被我看得有些心虚,她躲闪着我的目光,却依然嘴硬:“我就是喜欢你!我才没有不甘心!”
“如果你真的喜欢我,为什么一开始要拒绝我?”我步步紧逼,“为什么要在我和许娟真心相爱之后,才跳出来说这些话?”
许青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她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李明,你别说了!”许娟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哽咽,“别再逼她了。”
她拉了拉我的衣角,眼神里充满了恳求。我看着她,心里一阵刺痛。我知道,她不想看到我和她妹妹争吵,也不想让她的父母为难。
“叔叔阿姨,如果你们真的不同意我和许娟的婚事,”我看着许叔叔和许阿姨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那我就先走了。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明白,我和许娟是真心相爱的。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,我都不会放弃她。”
说完,我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李明!”许娟突然喊住我。
我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她。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,却依然倔强地看着我。
“你别走!”她声音颤抖着,却异常坚定,“我跟你走!”
她说着,就冲过来,紧紧地抓住我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娟儿!你疯了!”许阿姨吓坏了,赶紧上前拉她。
“妈,我没疯!”许娟挣脱开她妈的手,紧紧地抓着我的手,对她爸妈喊道,“我这辈子就认定李明了!如果你们不让我跟他结婚,那我就跟他私奔!我就当没你们这对父母!”
她的这句话,像一道晴天霹雳,瞬间震住了所有人。许叔叔和许阿姨彻底呆住了,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一向稳重听话的大女儿,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许青也愣住了,她看着许娟坚定的眼神,以及紧紧握着我的手,她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娟儿,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啊!”许叔叔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这样让爸妈的面子往哪儿搁啊!”
“面子重要,还是女儿的幸福重要?”许娟哭着说,“爸,妈,我求求你们了,成全我们吧!”
她跪了下来,抱住许叔叔的腿,哭得泣不成声。
许叔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女儿,以及紧紧握着我手的许娟,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他是一个传统的男人,最看重家庭和面子。但此刻,他却不得不面对两个女儿的幸福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:“娟儿,你……你起来吧。你这样,让爸妈怎么受得了啊。”
他扶起许娟,又看了看我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:“算了,算了。你们的事,我不管了。你们自己决定吧。”
许阿姨也哭着说:“老头子,你这是什么意思啊!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啊!”
许叔叔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疲惫地坐在沙发上,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许娟看着她爸妈的反应,知道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同意,但也算是默认了。她破涕为笑,紧紧地抱住我。
我看着怀里的许娟,心里充满了感动。我知道,她为了我,付出了巨大的勇气。
“谢谢你,娟儿。”我轻声说,紧紧地抱着她。
然而,许青却不甘心。她看着我们拥抱在一起,眼睛里充满了怨毒。
“姐,你别得意!”她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会后悔的!他根本就不喜欢你!他只是看上了咱们家的条件!”
我松开许娟,转头看向许青,语气坚定地说:“许青,你错了。我爱许娟,不是因为任何条件。我爱的是她这个人,她的温柔,她的善良,她的知性。”
“你骗人!”许青不相信地喊道。
“我没有骗人。”我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真诚,“如果我只是看上你们家的条件,我当初就不会被你拒绝。我当初,是真的觉得你很漂亮,很吸引人。但是,你拒绝了我。你把我踩在脚底下,让我觉得无地自容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后来,是许娟给了我尊重,给了我温暖。她没有嫌弃我,没有看轻我,她看到了我身上被你忽略的优点。她用她的真诚和善良,打动了我。”
“所以,许青,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。我和许娟的感情,不是你能破坏的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许青被我这番话,说得哑口无言。她的脸上,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失落。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她并不是真的爱我,她只是不甘心。不甘心被她看不上的我,最终却选择了她的姐姐。
她只是觉得,她输了。
▶08
许青的闹剧,最终在许娟的坚持和我的坚定面前,无奈收场。许叔叔和许阿姨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,但也默认了我和许娟的婚事。在那个年代,父母的默认,其实就等同于同意。
我们很快就开始筹备婚礼。虽然没有大富大贵,但我们还是按照当地的习俗,举行了一场简朴而温馨的婚礼。厂里的同事,学校的老师,以及亲戚朋友都来参加了。婚礼上,许娟穿着借来的洁白婚纱,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。
我看着她,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。
许青最终没有来参加我们的婚礼。这在意料之中,也在意料之外。她爸妈为此感到很抱歉,但我却觉得,这样反而更好。至少,她不会再在婚礼上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新婚之夜,我们回到了厂里分配给我的那间简陋的单身宿舍。虽然只有一间屋子,但被许娟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,桌上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花,充满了家的味道。
“李明,委屈你了。”许娟看着简陋的屋子,有些心疼地对我说。
我拉过她的手,紧紧地握住:“不委屈。只要有你在,哪里都是家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,那一刻,所有的艰辛和不易,都化作了甜蜜。
婚后生活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,但也充满了平凡的幸福。我每天按时上下班,许娟则在学校里教书育人。我们一起做饭,一起洗衣,一起打扫卫生。虽然生活清贫,但我们彼此扶持,相敬如宾。
许娟是个非常贤惠的妻子。她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会体贴我的辛苦。每天早上,她都会早早起床,给我准备好早餐。晚上,我加班回来,她总会给我留着热腾腾的饭菜。
我也会尽力帮她分担家务。我会帮她洗碗,帮她晾衣服。我们约定,无论多忙,每天晚上都要一起散步,聊聊一天发生的事情。
我们的感情,在柴米油盐的浸润下,变得更加深厚。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。她不仅是我的妻子,更是我的知己,我的灵魂伴侣。
我妈对许娟也非常满意。她常常对许娟说:“娟儿啊,你真是我们老李家的福星!把李明这小子管得服服帖帖的!”
许娟只是笑着,并没有多说什么。
唯一让我们感到遗憾的,是许青和许家父母的关系。自从我们结婚后,许青就跟许家父母闹翻了。她搬出了家,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里,也不再回家。
许叔叔和许阿姨为此感到非常痛心,他们常常来找许娟,希望她能去劝劝许青。
许娟每次去劝许青,都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。许青依然固执地认为,是我和许娟抢走了她的幸福。她对许娟充满了怨恨,对我也充满了敌意。
“姐,你别以为你们结婚了,我就认输了!”许青每次见到许娟,都会这样说,“总有一天,你会后悔的!”
许娟每次回来,都会眼眶红红的。我看着她心疼的样子,心里也很不是滋味。虽然许青对我们做了那样的事情,但她毕竟是许娟的妹妹,血浓于水。
“别难过了,娟儿。”我抱着她,轻声安慰,“时间会冲淡一切的。她会想明白的。”
许娟只是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我们的生活,就这样在幸福和遗憾中,一天天过去。
一年后,我们迎来了自己的孩子。一个可爱的女儿,长得像许娟,眼睛却像我,炯炯有神。女儿的到来,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的欢乐和色彩。
有了孩子后,我们搬进了厂里分配的两居室。虽然房子依然不大,但总算有了独立的卧室和客厅。我们把家里收拾得温馨舒适,充满了家的味道。
然而,就在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时候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▶09
女儿出生后的第二年,我被厂里派去外地学习深造。这是个难得的机会,意味着我将来在技术上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,也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。但同时,我也要离开许娟和女儿,去外地呆上一年。
临行前,许娟抱着我,眼眶红红的。
“李明,你不在家,我和孩子怎么办啊?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别担心,娟儿。”我抚摸着她的头发,轻声安慰,“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。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,等我回来。”
我走后,许娟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。她白天在学校教书,晚上回家照顾孩子。她既当爹又当妈,还要操持家务,非常辛苦。我经常在电话里听到她疲惫的声音,心里充满了愧疚。
而就在我离开的半年后,许家却出了一件大事。
一天晚上,我接到许娟打来的电话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泣不成声。
“李明,爸……爸他出事了!”
我心头一紧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爸他……他被人打了!”许娟哭着说,“现在在医院里,情况很不好!”
我闻言,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原来,许叔叔在厂里上班的时候,和工友发生了一些口角。那个工友平时脾气就不好,喝了点酒后,竟然动手打了许叔叔。许叔叔年纪大了,被打倒在地,头部受伤,直接被送进了医院。
我焦急万分,恨不得立刻飞回去。但厂里学习有严格的规定,我不能随意请假。我只能在电话里一遍遍地安慰许娟,让她照顾好许叔叔,有任何困难都告诉我。
许叔叔住院期间,许娟每天都要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。她不仅要照顾许叔叔,还要照顾年幼的女儿。许阿姨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根本帮不上什么忙。
我心里很清楚,许娟一个人,根本支撑不住。
然而,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,出现在了医院里,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许叔叔的重任。
那个人,就是许青。
原来,许青在得知她爸出事后,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。她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没有怨恨任何人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任性吵闹。她只是默默地留在医院里,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许叔叔。她给许叔叔擦洗身体,喂饭喂水,甚至还会半夜起床,去给许叔叔换药。
许阿姨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女儿,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动。她没想到,一向任性的许青,在关键时刻,竟然会变得如此懂事。
许娟也感到非常意外。她和许青的关系一直很僵,她以为许青不会管她爸的死活。可现在,许青却用她的行动,证明了她对家人的爱。
许青在医院里照顾了许叔叔整整一个月。她白天在医院里照看父亲,晚上就睡在病房外的走廊里。她为此耽误了很多课,甚至差点被学校处分。但她没有抱怨,也没有退缩。
最终,在许青的悉心照料下,许叔叔的病情渐渐好转,最终康复出院。
许叔叔出院那天,许青累得瘦了一大圈,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。她看着康复的父亲,眼中充满了欣慰。
经过这次变故,许家人的关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。许青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,她变得成熟稳重,也更加体谅父母的辛苦。她和许娟之间的姐妹情,也因此而修复。
许青主动向许娟道歉:“姐,以前是我不懂事,对不起。我不是真的恨你,我只是……只是太不甘心。”
许娟抱着许青,姐妹俩哭成一团。多年的隔阂和误解,在这一刻,终于化解。
许青也向我道了歉。她对我说:“李明哥,以前是我太任性了,对不起。你和姐,要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青涩和任性的女孩,心里感慨万千。我知道,她真的长大了。
我结束学习深造回到家时,许家的一切,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我看到许青在许娟家吃饭,姐妹俩有说有笑。我看到许叔叔和许阿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我心里充满了感动。我知道,我的爱情,我的家庭,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圆满。
▶10
岁月匆匆,转眼间,三十多年过去了。
我从当年的轧钢厂技术员,一路摸爬滚打,最终成为了厂里的总工程师。许娟也在市一中干了一辈子老师,桃李满天下,深受学生爱戴。我们的女儿也已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,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我们依然住在当年厂里分配的两居室里,虽然面积不大,但里面充满了我们一家三代人的欢声笑语。
墙上挂满了我们各个时期的照片,从年轻时的青涩,到中年的成熟,再到如今的白发苍苍,每一张照片,都记录着我们幸福的瞬间。
许叔叔和许阿姨也已经离世多年。他们走的时候,安详而满足。他们看到了两个女儿的幸福,看到了儿孙满堂的景象,没有任何遗憾。
许青如今也已是知天命的年纪。她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大学老师,夫妻俩相敬如宾,生活平淡而幸福。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刁蛮的小姑娘,而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和母亲。她和许娟的姐妹情,也变得更加深厚。
我们两家经常走动,逢年过节都会聚在一起,热热闹闹。
每当我回想起当年那场戏剧性的相亲,我都会忍不住感慨万千。
我常常和许娟开玩笑:“当初要不是你爸一把拽住我,我可能就真的狼狈地出门,然后这辈子都遇不到你了。”
许娟则会依偎在我身边,笑着说:“谁让你当初那么闷,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要不是我爸看上了你这老实劲儿,你还真要打光棍了。”
我们彼此相视一笑,笑声里充满了对往事的回味,和对彼此的深情。
我们的爱情,没有轰轰烈烈,没有惊天动地。它始于一场略显荒诞的相亲,却在平凡的岁月里,开出了最绚烂的花朵。
我感谢当年那位当场拒绝我的许青,是她的拒绝,让我有机会遇见更适合我的许娟。
我更感谢许叔叔,是他的慧眼识珠,以及那句充满魄力的话:“小伙子,她太挑剔,你瞧瞧我大闺女,比她稳重多了!”
正是这句话,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,让我遇到了我的灵魂伴侣,我的贤妻良母,我的许娟。
她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,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庭,也给了我一个爱我如命的妻子。
人生啊,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。你永远不知道,在你即将狼狈退场的时候,命运会为你准备怎样的惊喜。
所以,永远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。
哪怕你正在经历挫折,哪怕你感到迷茫和绝望。
或许,某个看似糟糕的结局,恰恰是另一个美好故事的开始。
生活,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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